在歐洲市場上,一公斤鏑的現貨價一度達到了中國國內價格的八倍,有些統計口徑下甚至達到十六倍。同一種灰撲撲的金屬氧化物,在同一段時間內,兩個世界的人付的錢差了一個數量級。這不是期貨炒作的泡沫,而是2025年中國將鏑、鋱列入出口管制清單后,全球重稀土市場被撕開的一道裂口。裂口的一邊是中國國內穩定的鏑價,每公斤兩百多美元;另一邊則是歐洲買家用買一輛家用車的錢換一公斤粉末。
在這道裂口真正被撕開之前,中國以外的商業重稀土分離產量為零。2026財年,澳大利亞萊納斯公司全年鏑和鋱合計生產了62噸,四個季度分別為9噸、26噸、8噸和19噸。這個數字在全球鏑鋱年需求不到2000噸的情況下大約占3%。雖然看起來微不足道,但在2025年5月之前,這個數字是零。從零到62噸,萊納斯用了整整一年時間,而從決定做重稀土到第一次成功分離出鏑和鋱,它走了十三年。

萊納斯不是一家新公司,其礦山位于西澳大利亞的韋爾德山,品位在全球名列前茅。精煉廠則設在馬來西亞關丹,因為2000年代時它曾打算在中國建廠,但后來由于中國開征稀土出口稅,轉而南下。2012年關丹工廠投產,投資約8億美元。之后十幾年,放射性廢渣問題多次引發馬來西亞街頭抗議和法庭訴訟。2023年,萊納斯被迫將最臟的裂解浸出環節搬回西澳卡爾古利,只保留精細分離在關丹。

這意味著62噸鏑和鋱的生產鏈條橫跨兩個國家、幾千公里。礦石在澳大利亞開采,裂解在卡爾古利進行,分離在關丹完成。任何一個節點的常規波動都會沿著這條長鏈放大。2026年4到6月那個季度,韋爾德山的礦石品位出現波動,移動破碎機換成固定破碎機后,入磨礦石的粒度區分度下降,精礦雜質控制受到影響。這一擾動一路傳到卡爾古利的裂解和關丹的分離端,導致當季成品量下降。鐠釹產量同比下降11%,環比下降7%。鏑和鋱產量之所以能從8噸回升到19噸,得益于上一季度結轉的在制品和回收率的改善。

一次選礦端的常規波動就吃掉了一個季度的成品產出。這不是管理失誤,而是地理分散帶來的代價。萊納斯能夠賣出這62噸產品,靠的不是成本優勢,而是供應安全的價格鎧甲。2026年3月,日本JARE與萊納斯續簽了供應協議:每年至少5000噸鐠釹氧化物,底價鎖定在每公斤110美元,期限至2038年。美國國防部給MP Materials的底價條款也是同一個數字。重稀土方面,JARE承諾穩定獲得鏑和鋱,具體價格和合同條件當時留待后續敲定。歐洲現貨價與中國離岸價之間的巨大差異,為萊納斯這類高成本產能提供了生存空間。買家支付的費用中很大一部分是供應安全的保險費。




